凡煙小說

第99章 放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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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雀斑老大帶著老二和老三第一個打滾翻了出去,往跟前的喪屍跟腱上深深剜了一刀,接著起身就繼續往前跑。

自然卷老二割得有點兒淺,一起身剛想跑,那喪屍就回轉身體邁了一步,直接把他抱住了。

老二嚇得哇哇亂叫的時候,後腦袋上忽然濕了一片,一摸,是冷冷的血,喪屍也不動了。

陳承放下狙擊槍,對著他,手往上擡了幾下:“快起來啊!”

其實他因為手受傷的緣故,端著槍都有些吃力,但要是他上前線的話就更加九死一生了,搞不好還會再幹傻事。

如果說讓他在危急關頭還躲在狙擊線後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

孫宏明白陳承的想法,正如陳承理解孫宏的考量,他們倆一直都是這樣的。

老二掀開屍體摸爬打滾趕緊起身,一看,地上已經倒了很多喪屍。

潘文輝這廝沒從背包裏拿武器,不知道在哪兒卸了根鐵管,拿手裏揮動得虎虎生風。

不過他聽了孫宏的話,沒有往喪屍面門上揮,而是撬動他們的腳跟,直接把他們撂翻了。

孫宏迎面碰上了喪屍,先用手臂圈住喪屍的脖子,而後擡起右腳,用右腳腳後跟掃過喪屍的腳後跟,手臂借力把喪屍翻倒在地,順帶著一軍刺紮入太陽穴裏。

雖然他對其他人說突擊隊的任務不是擊殺喪屍,但那是對其他人而言的。

缺少實戰經驗的人,哪怕只是刀具紮入頭骨後無法順利拔出來,任何一點意外情況都可能導致他們緊張動搖。

孫宏用擒拿術擊殺了幾只喪屍,回頭一看,其他人都挺順利的,旁邊四散的呼喊拍手聲也很成功地分散了喪屍。

他轉回頭正想繼續前進,眼前卻突然一黑,驚訝的一瞬間,他的脖子就已經被一只喪屍掐住了。

當他看清喪屍的模樣時,眼睛都快瞪出來了。

是彭偉。

彭偉比他還要高一點,平時那張有點粗獷的臉此刻已經失去了生氣,下半張臉直到脖子整一塊都血琳琳的,似乎傷及了牙齦和牙齒,估計已經無法做撕咬的動作了。

雖然他低著頭,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沒有對著孫宏,好像看著前面遠方的某處似的,在孫宏看來,就好像往上翻著眼睛。

他就這樣光掐著孫宏,卻沒有能力撕咬。

他就好像一個很生氣的怨魂,氣為什麽死的是自己,氣為什麽只有他要忍受這種痛苦,氣為什麽沒有救他……

孫宏皺著眉,本能地試圖掰開那雙手,但那雙手力氣大得不可思議,竟然紋絲不動。

他好像聽到身邊有人在很著急地叫他的名字,但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。

這一天下來積攢的疲憊,在此刻缺氧的條件下一口氣爆發出來,孫宏感到自己的手腳都開始失去知覺,感受不到地面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彭偉像拎一只雞一樣拎起來了。

軀幹的感覺還在,他感覺到肩膀被後邊的什麽抓住了,耳邊的呼叫聲也越來越高亢和急促。

孫宏覺得自己的魂魄估計是跑出來了,混沌一片的腦海裏莫名其妙地開始構造出操場的俯視圖,他發現自己跑得太開,已經離開的狙擊線的範圍,狙擊手的視野裏估計只有他的後腦勺,很難瞄準到彭偉,其他突擊隊的人也在很遠的地方各自纏鬥著。

也就是說在這短暫的危急時刻裏,他不會得到任何救援。

冷靜下來,沒事的。

沒事的。

孫宏閉上眼睛,卻仿佛看到了一片昏黃的夕陽。

夕陽下有一個簡易的籃球架,地面是農村那種老舊的水泥地,分線都被經年的雨水沖刷沒了。

一個胖乎乎的小孩子不知道練習了多久的投籃,渾身大汗淋漓,但是一次也沒有投進去過。

他煩躁地往後坐到地上,松開了手,籃球骨碌碌滾遠了。

坐了一會兒,就哭了起來。

滾遠的籃球,被一個瘦猴兒似的小孩子撿了起來。

“大宏,你這樣不行,不行的!”瘦猴兒煞有介事地搖著頭。

那胖小孩沒回應,瘦猴兒跑過去,看到人家哭了,嚇一大跳:“別啊,就一個體育考試啊。”

胖小孩還是哭。

“我再教教你,學會為止。”

胖小孩還是哭,沒停,還叫著:“明天,就明天了……”

“你這樣有情緒是不行的,越急越不行……”瘦猴兒摸著頭上的毛刺兒,苦著臉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怎麽安慰他,就只能一個勁兒說:“沒事的,沒事的……”

最後瘦猴兒忍不了,沖上去揍了他一拳,然後問他:“疼麽?”

胖小孩眨眨眼,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眼淚都嚇退回去了,光點了點頭。

“疼就對了!”瘦猴兒一拍手,“你就想著疼啊,疼啊……就不會去想著考試的事兒了!你得把這件事忘掉,把害怕緊張的情緒放掉,感覺才會回來……”

孫宏睜開眼,眼前天快黑了,眼前的那張臉也有些看不清楚了。

沒事的。

他迅速轉動右半邊身體,帶動著用右手肘往下壓住彭偉的手臂,等到彭偉手臂一彎曲,勁道隨之稍微松了,再擡起右手肘往彭偉的下巴猛撞過去。

一套動作行雲流水,哪怕是個活生生的人也毫無反應的空隙,彭偉就這麽被撞得後退了一步。

孫宏暫時把“這是彭偉”的念頭收起來,把其他情緒放掉,憑本能蹲下身,順帶著躲開了身後喪屍的襲擊。

接著雙手抓住彭偉的兩腳腳踝,起身的同時將彭偉的腳踝往上一帶,彭偉整個人直接躺倒在地。

站起來的時候孫宏還順帶用自己的頭頂頂翻了身後喪屍的下巴,再後退轉身,一腳把那喪屍踹倒,和彭偉疊在一起。

孫宏抽出腰間的手槍,把倒在上面的喪屍擊殺。

但到了彭偉時,“這是彭偉”的念頭又不由自主地跳了出來。

孫宏咬緊牙關,握著槍的手卻很穩。

其實他對於彭偉並沒有多少好感,甚至有點厭惡,這種厭惡源自於彭偉間接傷害了陳承。

但充其量也是“間接”。

他知道彭偉只是沖動了,雖然造成的結果很嚴重,但他本身並沒有犯下什麽不得好死不可饒恕的錯。

在監獄裏的日子裏,彭偉也是個很可靠,也很照顧他們的人。

他不是想為彭偉辯解什麽,只是有時候一個人的好壞是很難看清的,也是別人沒有辦法擅自下定論的。

誰也沒資格認定一個人是不是該死。

孫宏朝地上又開了一槍,然後蹲下身,為地上那具已經沒了動靜的屍體闔上雙眼。

槍聲不間斷地鳴響了半個多小時。

等到天全黑了,周圍才漸漸安靜下來。

黑暗中沒人註意得到,等孫宏帶著幾個人做最後的巡視時,才發現了地上倒著的林澤宇和李沙。

孫宏僅靠著一點朦朧的月光,看不清他們的情況,也不願意多看,只是蹲下來給他們各自闔上了眼睛。

起身要走的時候,孫宏又想起什麽,重新蹲下去,從胸前口袋裏摸出一根煙,放在了李沙旁邊。

李沙處事圓滑,他們剛到監獄的時候,李沙總是被林澤宇踢出來當和事佬,每到這時他就愛給人遞煙。

倒不是為了補償李沙,孫宏想了想。

他覺得在這個世道下,一個人身上會隨時備著煙,那大概是因為他很喜歡抽煙吧。

巡視完一圈,確定沒有殘存的威脅了,大家才心有餘悸地坐下來休息。

這事情過後,這兒所有人幾乎都願意聽孫宏的話。

不是因為對他服氣,只是因為經歷了這麽多,大多數人頭腦都一片混亂,又沒有在外邊生存的經驗,只能依賴別人。

天已經黑了,操場的燈又壞了,他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
手裏的彈藥揮霍得相當厲害,他們這邊也有人受傷,需要時間整理一下。

這個門如果那麽容易弄開,剛剛逃命的時候早被人撬開了。而如果非要趕在夜裏找辦法弄開門,就可能會發出很大的聲音,到時還可能會把外頭的喪屍吸引過來。

考慮過後,孫宏還是決定讓所有人先在角落裏休息一晚,等明天天亮了再找辦法弄開那道上鎖的門。

按照孫宏的指令,所有人都面朝外,背朝裏,一圈一圈的圍成了三圈。

這個創意是以前紀英提出的,說是又能互相取暖,又能隨時註意到周圍的情況。

有時候孫宏會覺得紀英是個很神奇的人,明明還是個大學生,卻總能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安全感。

接下來只能等溫蒼和紀英他們過來開門。

到時又能一起行動,就像以前一樣。

他們會很快查清楚感染的源頭,找到解決方法,再也不會有人犧牲……

天很快變得更黑了,因為月亮被烏雲遮擋了。

譚啟石看了看天空,呢喃著:“要下雨了……”

疏眉毛老三也呢喃著:“怎麽會……”

坐旁邊的潘文輝剛好聽到了,就問他:“什麽怎麽會?”

“怎麽會呢,”老三轉過頭,眨了眨眼睛看著潘文輝,“你剛剛,有看見杜學林的屍體嗎?”

潘文輝想了想:“還真沒有。”

“我剛剛上場前就看了一遍,上場後又看了一遍,最後巡視的時候又又看了一遍……怎麽會呢!”老三拍了一下大腿,“杜學林怎麽會不在那裏邊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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